一场没开庭的“对质”，算数吗？

      老张最近有点烦。他因为一笔合同纠纷把某公司告上了法庭，一审输了，他提起上诉。二审时，法官没有安排正式开庭，而是在一次调查询问中，让双方对提交的新证据发表了意见。之后，法院直接作出了判决。老张纳闷了：“证据都没在法庭上‘过堂’，法官问几句就算了？这程序不合法！”

      老张的疑问，也是很多人对打官司的固有印象：证据必须摆在法庭上，双方当面锣对面鼓地辩论，才叫质证。然而，最高人民法院在一起案件中的明确表态，打破了这种刻板认知。

      案件回顾：调查询问中的“交锋”

      在那起由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，情况与老张的遭遇类似。二审法院认为案件事实可以通过审查现有材料厘清，于是没有开庭，而是组织双方在调查、询问过程中，对提交的证据发表了意见。法院听取双方观点后，认定部分证据与案件关联不大或证明力不足，最终书面审结了案件。

      一方当事人不服，申诉到最高人民法院，坚持认为“证据没有经过开庭质证，程序严重违法”。

      最高法院一锤定音：质证，重在实质，不唯形式

      最高人民法院经过审查，给出了明确的裁判意见，核心意思是：质证的关键，在于保障当事人对证据发表意见的权利，而不是必须发生在“开庭”这个特定场景里。

      法院指出，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》：

      1. 质证可以发生在多个阶段：不仅在开庭时，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，或者法院进行调查、询问的过程中，当事人发表了质证意见的证据，都视为已经质证过了。
      2. 书面质证也被允许：在法院准许的情况下，当事人甚至可以提交书面质证意见，法院只需及时把意见转交给对方当事人即可，这同样是合法程序。

      在本案中，双方在法官主持的调查询问时，已经就证据的真实性、合法性、关联性以及证明力充分陈述了看法。这个过程已经完成了质证的核心环节——“有证据、有对方、有机会说意见”，并没有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。因此，主张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。

      以案释法：为什么可以这样？

      这个判决体现了现代司法对“程序正义”的深刻理解：追求实质公平，兼顾审判效率。

      1. 打破“开庭”迷信：不是所有案件细节都需要兴师动众开庭审理。对于一些事实相对清楚、争议点明确的案件，通过庭前会议、调查询问等方式组织质证，同样能查清事实，还能节省双方的时间、精力和金钱成本。
      2. 鼓励书面交锋：对于某些专业性强的证据（如复杂的审计报告），当庭你一言我一语可能效率低下。允许事先提交详尽的书面质证意见，能让双方准备更充分，交锋更深入。
      3. 核心是权利保障：法律保护的是你“发表意见的权利”，而不是必须“在某个特定房间发表意见的权利”。只要程序确保了你的意见被对方知晓、被法官认真听取和考虑，质证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
      给当事人的启示

     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：

      · 打官司时，要重视在每一个司法环节中发表对证据的意见，无论是在开庭前、调查时，还是通过书面形式。每一次正式的意见陈述，都是你在行使质证权。
      · 法院未开庭审理，并不必然等于程序违法。关键在于是否给了你充分表达和辩论的机会。
      · 司法程序正在向更灵活、更高效、更注重实质解决问题的方向发展。作为当事人，适应并善于利用这些多元化的程序设置，更有利于维护自身权益。

      总而言之，法律的舞台不只有庄严的法庭。在法官主持下，任何一次正式的、双方在场的意见交换，都可能成为决定案件走向的关键“质证”。这既是对诉讼权利的实在保障，也是司法效率提升的智慧之举。

（本案来源于最高人民法院(2021)最高法民申××号案件）